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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品读宁强】嶓冢《禹碑》和汉水发源地考
发布时间:2017-12-01 19:44   来源:宁强县政府   作者:书香汉源   发布人:马长兴   阅读次数: A A+

嶓冢《禹碑》和汉水发源地考

宋文富

一、东西二汉水互不相干

(西汉水)

       汉水之源,《禹贡)记得很明白:嶓冢导漾,东流为汉,又东为沧浪之水。《山海经·西山经》也说:嶓冢之山,汉水出焉,又东南流注于沔。这就明确指出了汉水的源头和流向,毫不含糊地表明,《禹贡》所导之漾即东汉水,也即今汉水之源。

       自从班固修《汉书·地理志》,常璩编《华阳国志》,桑钦、郦道元著、注《水经》,把一条汉水写成两条汉水,把一座嶓冢变成两座嶓冢,沔、漾错位,沮、汉纠混,抵牾轇轕,众说纷纭,致使后来学者千百年聚讼不已。或说山坂差错潜流相通,以强合经史;或说沧桑变化,古非今貌,来搪塞折衷;或企图在字词训诂和舆地沿革上另觅消息,如解迷,如圆梦,至今,仍没有一种假说能圆满地解释班、常、桑、郦有关汉水之论。

       今人李健超在《地理知识》杂志。1978年第7期《我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——阳安铁路》一文中,凭在飞驰的火车上浮光掠影地浏览,就断然得出一个结论:这里(指阳平关至烈金坝的分水岭一带——笔者注)曾经发生过河流袭夺现象。原来嘉陵江上源,由北向南流到阳平关附近,不是继续南流入四川,而是东流入汉江的。如今铁路所经的地方,就是一条被遗弃的河流。此说一出,在汉源问题上正苦干理不出头绪的人,如获金钥,说它解开了千古之迷,复对此说作了进一步演义归纳:盖在战国以前,嘉陵江至阳平关附近东流入汉中。而至西汉,嘉陵江至此为二水,一水东流入汉中,一水南流入四川……进而至东汉,嘉陵江不再东流入汉中,……不过,直到晋代,二汉在阳平关附近有时还相通。简直如亲历目击一般,而事实上此说纯属聊斋之谈。其疏漏有三:

       (一)阳平关嘉陵江的河床海拔现为530米,若嘉陵江要东流入汉江,须逾越海拔832米的分水岭。也就是说,南北朝到现在1400年左右阳平关以东分水岭一带的地壳,至少隆起了300多米,每年平均上升21. 57厘米,这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。世界上最活跃的喜马拉雅山地壳运动,每年上升速度也不过0. 33-1. 27厘米。假设地壳年平均上升数十厘米,必然会留下明显的地质痕迹,而这一带从未有过丝毫的异常表现。假说者忽视了地质作用是极其缓慢的,要经过亿万年漫长的地质年代,才会使地壳有明显的变化。当然,地质作用也有进行得很激烈的时候,如强烈地震瞬间就可使高山为谷,深谷为陵。自秦汉以来我国史学已相当发达,天象、气候、灾异,史书中都有翔实的记载。若南北朝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,何以在国典野史中找不到只字片语?

(嘉陵江水流过宁强阳平关镇)

       (二)假说者说:如今铁路所经的地方,就是一条被遗弃的河流,也根本不符合事实。现在阳安铁路在此段所经,即响水沟、南沙河、黑水和嘉陵江川道。这些河道都是经年不涸的长流水,何弃之有?东晋常璩的《华阳国志·汉中志》中写道:嶓冢以东水皆东流,嶓冢以西水皆西流,即其地势流源所归,故俗以嶓冢为分水岭。可见,现在之地貌流域很早已经形成,至少在东晋时代就已是现在这般模样,决不是假说者所想象的大地如浮冰流云,瞬息变化,东西移位。

       (三)退一步说,纵然此假说成立,依然无法解释违悖山脉水系实际状况的汉源诸说。要害在于我们民族有一种唯书唯圣的积习。对于权威性的著作,不能按具体的客观存在去考查论证,传其至理以纠其谬误,而是一味穿凿附会,迁就牵合,从百,越说越糊涂,越说越玄乎,以讹传讹,错上加错,永远纠缠不清,致有郑人买履之失。

       事实是漾、沔、汉本为一流。嘉陵江南去,汉水东行,流域各别,水系分明,经书早载,互无瓜葛。前贤先哲虽有超人之智,却没有臆造山水之能,疆域辽阔,焉能尽行亲历?笔下疏漏,在所难免。后来读者应踏勘求实,不可弃现实而削足。展现在我们面前活生生的山水地域,就是一部博大可信的书,在它那里可以寻得最精确的答案。

二、揭开《禹碑》神奇的面纱

       从古城汉中出发,或搭火车,或乘汽车,沿汉水溯流而上,至宁强县烈金坝,阳安铁道下,川陕公路旁有一株巨枝七出的桂树,枝繁叶茂,形若华盖,镶嵌在翠峦叠嶂之中,这便是时历千岁的禹宫古桂。这里原是一座始建于唐代、重修于明代、整葺于清代、暴毁于文革的禹王宫。现庙毁树存,桂树就成为凭吊古迹之标识。每逢金秋季节,丹桂绽蕊,十里飘香,颇能发人怀古之幽情。

       禹王宫旧址前举目北望,但见一座苍岭横空,俗名汉王山。岭上云飞雾绕,气势庄严,非晴日貌不毕露,此即闻名古今暇迩的嶓冢山。禹宫旧址东侧有一小溪,俗名汉王沟,这就是世称之汉水上源——漾水,由北朝南,作字形汇入五丁北峡水(亦名宽川河)。由禹宫旧址沿漾水北去,曲径羊肠,踏石梯,抠苍岩,攀藤援木,行约10里,前有绝壁千仞,拔地而起,壁面白如涂垩,因名白岩湾。岩下林木蔽日,幽禽啁啾,虽三伏亦生寒意,令人顿生怵惕惊悸之感。半岩上垂蔓古木之下有一石洞,广数丈,深莫测。洞口有一钟乳石,状如卧牛,俗称石牛。洞前有一坪坛,显系人工所整砌,漾水淙淙然出于石牛下,此即《禹贡》载:嶓冢导漾,东流为汉之汉水发源地。

       石牛高155厘米,长310厘米,遍体绿苔水渍。其背及臀部有8个古字,光怪陆离,莫可辨认。此摩崖清末被人发现,一直认为是大禹治水所留之真迹。对8个古字的音义,也不乏其人揣摩破译。有的根据《禹贡》之义推测,说是嶓冢导漾,东流为汉;有的说是嶓冢导漾,朝宗于海,五花八门,不一而足。但是,他们的共同特点是:都没有可靠根据,只凭臆断揣测,终无定论。《陕西省金石志》说:昔禹治水,绩用攸成,则勒石以记其盛。是以岣嵝有碑,志南条也;崆峒有碣,志北海也;嶓冢有石,志汉源也。神禹故迹,除九鼎象征,维此三山可考。又说:按陕西禹迹有三:一在西安碑林,系康熙中毛会建以岣嵝碑摹勒者:一为耀州摩崖,高广各五尺,字径五寸,磨泐及半,仅余四十字,以岣嵝相较,大异而小同,闻系名人某摹写岣嵝而镌于崖者;至嶓冢禹迹在山腰深洞中,汉源出其下,人迹罕到,故四千年无发明者。字径九寸仅得八字,其余是否磨灭,不敢臆断,瞪目不识一字,而夭矫奇伟,状若云中之龙,绝非后人所能伪作。……盖禹随山刊木,足迹所至,刻石记事,亦属恒情。故其迹著于名山者甚夥,唯刊于明显者早就剥蚀,其幽邃而镌于贞珉,乃能历久不泐。况嶓冢导漾,岷峙既艺,乃禹亲历之区,勒铭固宜,有何疑之可言?这便是嶓冢石刻被称为《禹碑》的主要根据。自此,一些好古之士,就顺水推舟,穿凿附会,为它的真实性大作文章。我们陕南,尤其我们宁强人士更是当仁不让,在这方面作了很大努力,欲凭煌煌禹迹为陕南山水增光,以提高一方文化地位。而更多的人,则是人云亦云,不究所由。人们对嶓冢《禹碑》的真实性早有疑惑,是耶,非耶,应该探讨个究竟。

       首先,中国文字乃至世界文字的起源和演化,与一切文化艺术的发生和发展一样,都是从低级到高级,从感性到理性,从具体到抽象。这种发展规律几乎是所有地区和民族都不能逾越的。如古代埃及的图画文字,苏美尔和巴比伦的楔形文字与中国的象形文字,尽管地异东西,时有先后,非出一源,但它们都是从图画演化到文字,并有很多相似之处。从而,人们早已总结出世界文字的发展规律是:象形字——义符字——声符字——字母。从汉字的结构来说,由象形、象事而会意、假借等。以我们现在所发现的文物来看,早在6000年前的半坡文化时期,我们的祖先就有了文字。不过,严格地说,那些刻划在陶器上的纹印,只能算作准文字性的符号。而大量被人们发现和肯定的文字,是在殷商盘庚之后的甲骨卜辞和钟鼎铭文。盘庚之后文字,已发展到指事、形声、会意阶段,但还保留着很大一部分象形文字,即图画文字。根据文字的演化规律,我们肯定,越古的文字遗接近图画,象形的成分就越多,格调也愈原始古拙。就其笔法而言,愈古的文字越接近绘画,愈近的文字愈接近书写。那么,我们不难想象,殷之盘庚去夏初,时近千岁,夏的文字无疑将更近于图画,象形字的比率应当愈大。何以这8个怪字找不出一点象形的痕迹?显然已经超脱出原始文字的范畴。

       再说,古人创造文字的目的在于记事,着眼于他的实用价值,起初并不刻意追求他的艺术表现。怎样提高字型的结构美,是不很自觉的。然而,所谓嶓冢《禹碑》的8个怪字,间架匀称,笔意流畅。《陕西省金石志》赞之曰:夭矫奇伟,状若云中之龙,绝非后人所能伪作。我认为,这赞语正好点破了要害。以尔之矛,攻尔之盾,倒不如说成:夭矫奇伟,状若云中之龙,定非古人所留真迹,更合乎情理。

至于说嶓冢摩崖与陕西耀州、湖南岣嵝之石刻颇相类,以此作为禹迹真实性的佐证。可是这一点却有力地证明嶓冢摩崖乃后人造作。因为耀州是岣嵝的摹本;岣嵝碑亦早被学者考证是假禹迹了。那么嶓冢《禹碑》充其量只会以假乱假,连以假乱真的资格都不具备,更说不上是大禹的真迹了。

       《陕西省金石志》证实嶓冢《禹碑》可靠性的另一个理由是:禹迹著于名山者甚夥,唯刊于明显者早就剥蚀,其幽邃而镌于贞珉,乃能历久不泐。何谓贞珉?坚韧之美石也。嶓冢摩崖是刻于钟乳石,其质甚劣,最易风化剥蚀,它又暴露于洞外,难避风侵雨袭。我国目前保留的最早石刻要算《石鼓文》,其石质远胜于嶓冢摩崖之载体。石鼓文镌刻于春秋末期,距今两千多年,唐代发现时,只相距千余年,文字已残缺不全,其中1个石鼓,剥蚀得根本无法辨认。耀州石刻,凿于明朝中叶,到清末只300多年就已经磨泐及半。若认定嶓冢摩崖乃大禹真迹,何以露野的钟乳石,字迹能历4000年而无损,岂不令人费解?何况嶓冢背临氐道前接葭萌,东西两汉界以分流,梁益二山雄为扼塞,汉江之上游,巴蜀之门户,白岩湾距古之金牛大道,只相距10里,嶓冢导漾之说又载于儒家之《五经》,历代达官贵人,文人政客,又何尝没有人趋10里之遥去亲历《禹贡》所载之胜迹?致使此石刻4000年无发现者?请看:唐朝著名诗人李商隐就曾在离嶓冢石刻仅10多里的金牛驿旅次写诗寄友;五代王仁裕诗云:嶓冢祠前汉水滨,饮猿连臂下嶙峋;南宋爱国诗人陆游也曾有诗咏嶓冢:沮水春流绿,嶓山晓色苍;明代薛瑄《汉江源》:巨峡自天辟,峨峨嶓冢尊。回环幽谷底,清浅汉江源。再往后,记叙咏唱嶓冢的诗文就更加浩繁。说明自唐宋以来,嶓冢导漾就是名响地学之处,并非不为人所知的幽邃荒僻之地,千百年间,竞无一二有识之士,发现4000载之煌煌禹迹,此情此理当如何解释?若说我们的先人,畏险途,怯跋涉,未曾亲往白岩湾,或者虽践其地,失于疏忽,登楚山而未识宝璧。那么,明清两代《宁羌州志》的修撰者总该亲历其境进行察勘。《州志》对去白岩湾的里程、位置和景物都有描述,唯独没有关于摩崖的记载。这就不能不使人得出一个当然的判断:嶓冢石刻绝非千年旧主,只能是近世新客。

       近代还有人论证,认为嶓冢摩崖系蝌蚪文:且据图腾之说,夏尚蝌蚪者也。文为蝌蚪,当为夏时。这就更加荒诞不稽。所谓蝌蚪文,楔形文,甲骨文,钟鼎文等等,这只是特定的书写或镌刻工具,在特定的载体上产生的特定的效果。如古代苏美尔和巴比伦人用芦管把文字刻在泥板上,笔划如楔形,因有楔形文字之名;中国东周以后,有人用竹、木棒蘸上生漆,把文字书写在竹简或木板上,形成头圆大而尾削瘦的笔画,后世见其笔画形似蝌蚪,才有蝌蚪文之称。图腾与字体根本不存在任何内在联系,我们现在先不必考证夏禹图腾是不是蝌蚪。只说,图腾是蝌蚪就创造出蝌蚪文,那么,图腾是犬就会有犬文字,图腾是狼必有狼文字应运而生了。多么荒谬的逻辑!况且,有蝌蚪文这个名称,已经是晋朝以后的事了。

       那么,嶓冢石刻究意属于什么性质的遗存呢?我认为,它可能是羌氐少数民族文化和神道符箓相结合的产物。历代统治者把名山之巅,大水之源奉为龙脉神物,故有帝王封禅之举。地方割据势力也争相朝山拜水,筑坛设祭,或祈祷山神川主护佑图宰天下;或迷惑民众,承认他们是奉天承运的真主。古代,羌氏等少数民族,流徙、居住于宁强境内,兵燹战乱频繁。故宁强原名宁羌,即取其:平定羌氐,欲得永宁之意。远的不说,明洪武二十九年(1396),宁羌僧人田九成领导起事,以马面山为据点,波及陕甘两省数县;明正德四年(1509),川人蓝廷瑞自称顺天王,鄢本恕自称刮地王,威慑宁羌、西乡、略阳、沔县及川北一带;清嘉庆二年(1797),白莲教首领王聪儿、姚之富等及其残部盘据宁羌山中活动达18年之久,屡犯州城,与官军发生过无数次激烈战斗。这些事件,都带有浓烈的宗教迷信色彩,他们以书符念咒,治病祛邪为手段,发动群众,扩大影响。他们这些活动,直接影响后来宁羌多次发生的所谓教匪之乱。嶓冢石刻很可能是那些起事首领,朝山拜水,祈求天恩地德,留下的刁钻古怪的符箓,以示其佛法无边,神道玄妙。这种推测,并非笔者凭空杜撰。《道藏》所载的道教符箓中有一种文字称为天箓,其间架结构,笔意风格和《嶓冢禹碑》上的8个古字非常相似,如出一辙。50年代初,我曾专探嶓冢导漾之处,白岩湾石牛洞中,尚留有祭祀的神器和占卜的竹卦。现在石牛洞前的坪坛,当为那时祭祀活动的遗迹。

三、悠悠汉水寻真源

       宁强县北嶓冢山的白岩湾,算不算真正汉水发源地?我所谓的真正,就是不拘泥于传统说法,更不是某书某文主观的认定,而是对水系实际踏勘分析。凡身历其境,熟悉这一带山脉水系者都会认为漾水(汉王沟)不过是五丁北峡水一条小小的支流而已,这已是一个古老的发现。唐朝杜佑撰写的《通典》中就说,汉水源头在金牛山(即今五丁关金牛峡)。明《雍大记》也持与《通典》同样的见解。这就把汉水发源地从原来烈金坝的白岩湾,溯五丁北峡水向南延伸了15公里而至金牛峡。近有专家驱车探源,认为汉水发源于金牛峡的石钟沟。此论虽比烈金坝之源接近实际,然而,金牛峡也罢,石钟沟也罢,都是五丁北峡水的流而不是源。求源还须继续跋涉深入。自金牛峡向东折,入石钟沟,溯流而上,出峡谷,过禅家河坝,经干溪沟,至冯家营,再穿猪嘴崖,北折过凉水泉,抵冉家坝,行程9公里,渐行水量渐小,缘溪登冉家山到大梁上即五丁北峡水之发源地。登大梁上俯瞰,大安镇已在眼底。

       按一般对河源的勘定,不外流程、流量、流域三要素。以此而论,漾水(汉王沟)是五丁北峡水的支流,而五丁北峡水,又远远不及发源于宁强县城西北蔡山岭(或箭竹岭)的玉带河。清初学者王士禛首先提出汉水发源于宁强县西南牢固关的学说。

       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宁强籍学者黎琴南教授在《宁强县经济调查报告书》中就曾写到:是河(指玉带河)流经县境凡百八十里至沔境,与来自大安之水汇合东流,其长实倍于五丁北峡之水,更非烈金坝汉王沟之水可比。世人却辄以烈金之水为汉源,亦以岷为江源之一例也。所谓嶓冢山脉,盖就秦岭巴山间之西部诸山而言,汉王山、蔡山岭均在其行列中。玉带河即汉水主流之上游,这论点颇有见地,给汉水源头的查勘和研究开辟了新的蹊径,得到越来越广泛的证实和赞同。

       笔者生于汉中汉水之滨,稍长在汉水之源的宁强任职近40年,有时是专门查勘,有时凭工作之便,几乎踏遍了汉水上游的河流溪涧,对这儿的山脉水系不敢说了如指掌,却也算轮廓清楚。对汉王沟之水汉源之水为汉源之说实难苟同。

        为探汉水源之究竟,笔者曾不辞跋涉之辛劳多次踏勘。不论是专家学者,或是党政领导,凡对汉源有兴趣的,我都自愿做他们的向导。又一个杂花生树,群莺乱飞的季节,应邀偕同《陕西日报》社编委王自忠、《陕西日报》社驻汉中记者站站长刘南宁、《陕西农民报》社记者、宁强县委宣传部王泽元、宁强县水电局毕强和金家坪党委副书记刘彦勤等,驱车2辆往探玉带河源之一的马家河源。

       清晨从县城出发,沿108国道(原川陕公路)西南行,穿过谷坝、山村,渐入玉带河上源河谷,林密沟狭,山高流急,如一幅山水画长卷。行约10公里至水观音。至此,玉带河次第三分:自左至右依次为回水河、马家河和赵家河。国道傍回水河西进约4公里至牢固关,关下即回水河的尽头。我们则自水观音右拐北行,离开公路进入滨河的乡村大道,行约2公里至桑树坝,这里又是马家河与赵家河的交汇处,马家河来自西北,赵家河来自正北。继续沿马家河溯流而上,约5公里至竹林坝,乃乡村大道的尽头处,于是舍车徒步登山。上临青家湾,有瀑布约百米,飞流直下,如落云端,下注深潭,声震山谷。瀑布上端于10多年前截流,引水入新凿之青家湾大堰。想往日瀑布景色当更为壮观。沿山碥登瀑布之上,几经盘桓至马颈子,再上至云家梁,此即黄坝驿乡蔡山岭村。山村中20余户人家多云、龙2姓。窃想,高山多云雾,自古有云从龙,风从虎之说,莫非山民因山势环境而命其姓乎?

云家梁往西有缓坡环抱如箕,名庙子垭。箕口有一小泉,大若盆钵,水不甚旺,涓涓滴滴缓缓流动,此即玉带河上源之一——马家河源头。

       然而,玉带河的另一上源——赵家河,无论其流程、流量又都超过马家河。

       不久,一个天气晴朗温爽的日子,笔者又曾偕同县政协副主席王致诚、县区划办康侃、县志办李振翔、李长春、伊军翔、宋宝蓉等一行7人各骑l辆自行车,再探赵家河源。由县城至马家河,仍循前次所行路线.至马家河之中游,北折入马家河的小支流——长沟。至长沟尽头,寄车于农舍,徒步缘李家沟山径而上,顶端名李家垭。在李家垭上回望群山绵亘,峰峦起伏;前看青嶂叠翠,云飞雾迷,别是一重天地。翻垭入谷为一山村——朱家河。朱家河本赵家河之上游,河段因地殊而名异,村庄又以河道而命名。

       朱家河前行即无烟村,山峻谷狭,其间仅容一水流过,羊肠小道不临溪边,即悬崖畔。山色苍翠,四季如一。河水顺山势奔泻而下,冲激成很多石潭。潭壁光洁如瓷釉,宛如玉凿之大缸巨瓮。水注入潭,溅珠喷雪,声若琴筑。层层递上,有名叫下圆潭、中圆潭、上圆潭者,其实又不止这三潭,这一带统称圆潭子。过圆潭子,越手扒崖,入曹家林,沿途飞瀑流泉,山岚拥翠,间有阳光从山罅林隙中射来,如虹如霓。

       曹家林北端百丈瀑布悬空而降,至山腰阻于岩石,曲溜下滑,泻入巨潭。潭水至清冽。由瀑布北侧登石梯子至大石崖,前有2石峰拔地而起,一高一低,一东一西,亭亭玉立于幽谷之中,赵家河上源之水便从峰脚下潺潺流过,景色至奇至美,乡人把这里叫石桩湾。

过了石桩湾前行2里许又至一瀑布前,从瀑布侧畔攀缘而上,绕至瀑布顶端,缘溪行,沿途古木参天,林竹夹岸。至一岔沟,靠右山沟干涸,靠左溪流淙淙。那干涸的山沟是条季节性山涧,上通黑窝子,再上至黑洞子梁。198710月,号称世界河王的杨连康来宁强考察汉水之源。杨氏凭县志办公室提供的线索,溯玉带河而上,至黑子梁,刮树皮而书汉源,认定该处为玉带河之源,跋涉3日,满载亲历汉源的喜悦欣然而去。岂不知天气陛下与河王开了个小小的玩笑:他去的时候正值秋雨滂沱,千沟百壑,山洪横流,眼前通往黑洞子梁的干涸山沟自然也洪波荡漾,欺蒙他作了偏差的记载。

       我们沿流水继续前行约1里,拐过山湾,复至一瀑布前,瀑布高约15米,下注深潭。潭广100平方米,清湛澄碧,乡人称汉源潭,即50多年前黎琴南教授曾经调查踏勘,认定的玉带河源,也即汉水之源。他在《宁强县经济调查报告书》中这样描述道:攀藤摩崖入幽谷,复下峭壁,壁下一泉清澈晶莹,水泡自岩隙喷出如泛珠,命名为玉珠泉。泉水顺峭壁更下注于深潭,水如凝碧,深莫可测,名之为云汉潭。距潭前不远有峰矗立,直入云表,挺秀劲健若撑天之柱,因名之谓天柱峰,玉带三源水量以此处为最大且远,景象又佳,应为是河之主源头。《州志》谓源出箭竹岭者,盖指此。

       不过,对前人的探索成果应该珍重,但又不轻率首肯。此处既有瀑布,必非水之尽头。于继续攀藤抠崖,分修竹,披荆棘,艰难登陟,前呼后喊,互相照应。路绝了,折回另觅蹊径,几十米崖巴,上下盘桓半小时始达顶畔,前边依然流水潺潺。约行1里,峡开谷扩,豁然开朗,三五村民正在玉米地薅草。自从离朱家河,行20多里杳无人迹,至此,有如从神幽之境复还人间。这里是阳平关区双河乡东沟村的邓家湾,东距黑窝子六七里,西至四川草坝子2里,南去云家梁10里左右,北离廖家河坝二三里。

       由邓家湾缘小溪西北行1里许抵水池垭,山未穷而水已尽。水池垭海拔1650米,是汉江流域与嘉陵江流域的另一分水岭,西北坡水入东沟,下游为韩家河,从阳平关西汇入嘉陵江;东南坡即玉带河之源泉,也即汉水之源。

       根据技术测定,玉带河和五丁北峡水(即传统认定的汉水上游干流)的有关数据比较如下:

玉带河和五丁北峡宁强段水量比较表

流长

(㎞)

流域

km²

年径流量

(亿

径流深

(㎜)

常流量

m³/S

玉带河

87.5

622.1

4.013

645

14.64

五丁北峡水

18.5

322.9

1.921

482

3.49

       1990版《辞海》对汉源作了新的解释,确认玉带河为汉水之上源,玉带河源即汉水之源。为区别于烈金坝的古汉源,权且把新认定的汉源称为新汉源。

       在此,我深深地感谢前人探索汉水之源所作的努力,没有昨天的基础,就没有后来的发展和今天的成果,不能以今天的尺度去苛求古人。千百年前,原始森林覆盖着宁强山岳平坝,一片苍茫蓊郁,狼奔虎跃,猿啼鹿鸣。五丁关以南更是古木参天,榛莽遍地,关山阻塞,人迹罕至。人们对山川地貌的了解,不能不受到时代的局限,寻本求源,谈何容易!就是20世纪90年代,科学昌明,交通发达的今天,纵然居住在与汉源邻山邻水的宁强人,亲身涉足汉源者又有几人呢?

(作者系《宁强县志》主编,地方文史专家,该文19821220日完成初稿,1990813日修订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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